奔向延安的马尾海校校友

林樱尧

1937年，卢沟桥事变，日本展开了全面的侵华战争，福州海军学校一批校友热血沸腾，再也无法安坐课堂，决心奔赴抗日前线，奔向革命圣地延安。有十几位学生组成“海军学校抗日流动宣传队”，离开了福州，走向了抗日革命的新天地。这个壮举，也是一段不可忘却的“船政红色记忆”。

先从这个活动的带头人何康说起。他是原国家农业部部长，2021年7月3日逝世，享年99岁。父亲何遂，福建福清人，同盟会会员，1928年曾代理黄埔军校校长。他与国共两党的高层都有交往，更倾向共产党的革命主张，与中共领导人情意深厚。

1935年在南京以湖北省的名额，参加海军部辖属的福州马尾海军学校入学考试，得到部长陈绍宽关照（13岁，年龄差了一年，眼睛略有近视），考上入学。1936年8月末到马尾海校。编为轮机六届。

抗战爆发后，马尾港遭日机空袭，海军学校迁往鼓山涌泉寺。学生们受抗日进步思想影响，何康的大哥二哥经常从上海寄来各种宣传抗日的材料。学校当局的管理是“学生要专心的学习，不得参加外面的活动”，引起学生不满。

何康与同班同学赖坚、谭毓枢组成了小社团，名称就叫“三人”，后来又有何世庚等人加入。学生要抗日，学校不让学生活动，而共产党是主张抗日的，他们就萌生了去延安。怎么走？学校管理严格，考试不及格就开除，他们决定在大考时不答题，交白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离校。

到了年终大考，他们原准备故意考不及格，乱答题目。考试最后一天时，学生在考场上唱起抗日歌曲。监考官抓住年纪最小的谭毓枢，斥责他扰乱考场，要用尺子打。何康冲上前夺下尺子，大喊不许打入，唱抗日歌曲有什么错。考官不许他再考，叫他出去，好几位同学也跟他出去不考了。很快学校贴出公告，着即开除，这天是1937年12月25日，圣诞节。

离校后，何康、赖坚约上十来位同学，一起去延安。何康身体不好，到武汉时突然咯血。那时他的父母刚好也在武汉，母亲担心他肺病复发，把他扣下，他就留在武汉了，没去延安。

和何康一起决定去延安的海校学生，有航海第七届的何澄石、田里（又名郭添里），陶炳坤，航海第八届的黄汉基、黄炎、彭协中、陈光（又名陈长光），轮机六届的赖坚、何进（又名何世庚）、王彻（又名王寿生），他们离开海校后，组成“海校抗日流动宣传队”，乘船经南平到江西九江，转道武汉，郑州等地，最后经西安八路军办事处主任冯文彬介绍，分三批奔向革命圣地延安。

何康在武汉因病被家庭拦下，父亲何遂带他去汉口的八路军办事处，和他一起的还有同学谭毓枢。经介绍他俩参加了政治部第三厅下属的“抗日宣传七队”，队长是写出著名的《黄河大合唱》歌词的光末然。“抗宣七队”后来在光末然带领下，渡过黄河，奔赴延安。

但是何康还是没去成，留在了武汉，因为这时候他的大哥、二哥都去了延安，父亲见他身体不好，就留在身边。不久，他跟着家人去了四川重庆。在重庆时，父亲带他去见周恩来，说服他留在重庆。在重庆何康考进了从天津迁来的南开中学高中部。学校抗日气氛浓厚，何康写了他参加“抗宣七队”活动的文章，引起了学校地下党组织的注意，发展他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时间是1939年5月22日。后来他还担任了地下党支部书记，董必武是何康的单线领导人。皖南事变后，何康父亲被派往广西桂林任行营主管，要带何康同行。何康向董必武请示，董老对他说，到广西去，要学一门技术，将来有用。

何康到广西后，进入广西大学念经济系，但他喜欢生物学，又转到农学院农艺系学习，同时从事地下党工作。

新中国成立后，何康所学的农艺专业发挥了重要作用。1952年任上海军管会农林处处长，不久任农业部特种林业（橡胶）司司长。1957年至1978年任华南热带作物科学研究院院长、党委书记。何康肩负发展我国橡胶林业重任，长期在海南岛工作，条件非常艰苦。他整整奋斗了20多年，为我国橡胶生产做出了重大贡献。直到1978年调回北京，他又担任了多项重要职务，1988年至1990年6月任国家农业部部长，中国科协副主席等重要职务。

现在再说奔向延安的几位海校学生的事迹，

赖坚是何康的同班同学，他到西安后，与何进、张俊奇转赴山西，进入“民族革命大学”，后转入延安陕北公学，再转学中共中央军事委员会“通讯学校”，学习无线电通讯技术，毕业后在八路军中担任无线电通讯教学工作。新中国成立后，曾在东北工业局、一机部电工局、国务院国防科工局、机械工业部电工总局任领导职务。1965年，他在中共中央专门委员会办公室任参谋期间，负责贯彻中央“专委”领导的指示，依靠核潜艇（09工程）办公室和核潜艇总设计师（彭士禄，彭湃烈士的儿子），协调解决各种重大技术问题。1967年文革期间，正值核潜艇工程处于关健时刻，为排除“文革”对工厂和科研单位的干扰，他与当时核潜艇工程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陈佑铭，共同向中央军委提出发布“特种公函”的建议。1867年8月30日，中央军委批准颁发“特别公函”，九大元帅都签了字。这个公函下发后，稳定了核潜艇研究工作中一度混乱局面。这一作用是具有历史性的重大意义，列入了《核潜艇工业史料集》一书（绝密级）。赖坚后来任国家经委军工局局长，1986年还写了回忆文章，刊登在马尾造船厂纪念建厂120周年的《厂庆征文集》中。十几年前，他还来到马尾就地重游，参观了马尾造船厂厂史陈列馆。

其他的几位奔向延安的校友，好几位进入“抗日军政大学”学习，毕业后为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以及新中国的建设，在各行各业做出了重大贡献，有的还献出宝贵生命，如：

何澄石，原海军军校部部长、广州海校副校长。

陶炳坤，“抗大”毕业后，分配新四军工作。

黄汉基，原空军南京气象学校校长。

黄炎，“抗大”毕业后，分配新四军工作。

彭协中，原江西省上饶地委书记、省农办主任。

陈光（陈长光），在抗日战争时期，从抗大毕业后奉派回福建工作，在闽北永安被反动派抓捕，抗战胜利前夕，被特务杀害，后追认为烈士。

何进（何世庚），原冶金部计划司副司长。

王彻（王寿生），原大连海校二分校训练部部长。

福州海军学校这批学生，在抗日烽火中毅然奔赴延安，以他们在马尾海校求学所打下的科学技术基础，在抗日战场以及解放战争中，各自发挥了重要作用。他们是马尾海校的光荣，也是船政文化爱国精神在新的历史时期发扬光大的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