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政文化的红色基因

林樱尧

创办于1866年的马尾造船厂，时称福建船政，是近代中国最先建立的蒸汽轮船制造厂，其规模宏大，设施完整，是远东地区最大的造船基地。工厂创办之初，肩负新式舰船制造重任，拥有各工种人员二三千人，约占当时我国产业工人的四分之一，是我国工人阶级队伍的重要源头。在半封建半殖民地的旧中国，产业工人处于社会底层，饱受压迫欺辱，也形成了他们敢于反抗斗争的精神。早在1882年7月，船政守备军官无故打死听差林永成，引发工人大罢工，并冲击总理船政衙门，迫使官府严惩了杀人凶手，史称林永成事件，这是中国最早的工人罢工斗争。马尾造船厂的这次工人反迫害运动，声势浩大，引起社会很大反响，上海《申报》连续做了报道，并发表了长篇社论《论船局命案》。这次罢工斗争在我国工运史上留下了光辉的一页。

中国共产党是工人阶级的先锋队。我党自创立之日起，首先着手提高工人的阶级觉悟，不断发动工人为改变受欺压的社会地位而斗争。马尾造船厂涌现了一批反抗压迫求解放的先进人物，有的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高度重视学习党的历史，并作出一系列部署。本文就船政发展史上产生的先进人物甚至壮烈牺牲者英勇事迹做专题介绍，以激励职工为建设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而努力奋斗。

严复：向西方寻求真理的新派人物

1949年6月30日，毛泽东同志为纪念中国共产党成立28周年，发表了著名的《论人民民主专政》，文中提到：“洪秀全、康有为、严复、孙中山，代表了中国共产党出世以前向西方寻求真理的一派人物”。

严复（1854-1921），又名宗光，福州人。1866年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船政学堂学习驾驶，1877年选派赴英国格林威治海军学院留学深造，考试屡列优等。他还广涉西方政治学说，回国后调任天津水师学堂。中日甲午海战我北洋水师全军覆没，为探研战败原因，自1895年始，严复翻译了《天演论》等一批西方哲学、社会学、经济学、政治学和逻辑学等著作，深刻影响了中国社会各界。

2001年11月9日，习近平同志在纪念严复逝世八十周年暨由他任主编的《科学与爱国》新书首发式大会上发表讲话指出，严复是中国近代史上杰出的启蒙思想家、教育家、翻译家和爱国主义者，“一百年前，严复在国难深重、民族危亡的关键时刻，高举科学与爱国两面旗帜，大量翻译介绍西方学术著作，宜传科学和民主思想，倡导变法维新，批判封建专制思想，苦心探索救国救民的道路。严复逝世后的八十周年，正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人民开展轰轰烈烈的反帝反封建斗争，实现民族独立、人民解放和创立社会主义制度的八十年。但历史是不能割断的，发展社会主义文化，必须继承和发扬一切优秀的文化传统。”

今年是严复逝世一百周年，这位从马尾船政学堂走出的中国共产党出世之前向西方寻求真理的新派人物，是“中国近代思想文化史上里程碑式的巨人”（习近平《1995年严复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序）。严复学贯中西的渊博思想，至今仍有借鉴意义。每一个中国人都应该记住严复。

林祥谦：中共第一位革命烈士

林祥谦（1892-1923），福州市闽侯尚干镇人。他父亲林其庄早年在马尾造船厂当锅炉工，母亲在家种田，一家七口人，生活异常困苦。林祥谦12岁时，父亲接他来到马尾，送他进入一家私塾读书，他学习认真，成绩优良。但一年后造船厂又降低工人工资，家里生活难以维持，林祥谦只得停学。1905年他父亲变卖家产，筹凑一百元“保险金”，托人找了“铺保”，进入马尾造船厂当轮机车间钳工学徒，开始了苦难的童工生活。林祥谦在工头的监督下，干着成人的活，尽管沉重的劳动压得他每天都很劳累，但他还是抓住点滴时间勤学苦练，虚心向工人师傅学习，很快练出了一手的好技艺。在马尾，他还听说了中法马江海战实况，认识到帝国主义侵略中国的本性和罪行，钦佩英勇献身的海战英烈，养成了他坚持民族正义，坚贞勇敢的爱国情操。

1912年，马尾造船厂生产更加萧条，经人介绍，并通过技术考试合格，林祥谦离开马尾，来到湖北汉口，进入江岸机务工厂当钳工。他技术过硬，乐于助人，又富有反抗斗争精神，在工友中树立了威信。经武汉党组织、共产党人陈潭秋、项英等教育培养，于1922年夏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

林祥谦入党后不久，表现突出当，选为京汉铁路江岸分工会委员长。1923年2月1日，京汉铁路总工会在郑州成立，定于2月4日举行全路总同盟罢工，林祥谦被指定为江岸地区罢工总负责人。2月4日，林祥谦下达罢工令，震撼中外的京汉铁路工人大罢工开始。2月7日，林祥谦和十几名工会领导人和工人代表被北洋军阀逮捕。北洋军阀以死威胁逼迫林祥谦下令复工，遭到林祥谦的断然拒绝，他说：“头可断，血可流，工不可复！”最终惨遭杀害，年仅31岁。

从马尾造船厂走出来的中国工人运动先驱林祥谦，是目前可考证的中国共产党第一位革命烈士。他牺牲时，党员的身份并未公开，直到1926年2月6日，中共早期领导人瞿秋白在中共中央机关报《向导》第145期发表《中国职工运动战士追悼周之意义》一文中，列举“二七”以来，被杀害的许多共产党员事例，谴责帝国主义与反动军阀“屠杀中国的工人，尤其是共产党员”的暴行，其中提到林祥谦、施洋等英勇就义的共产党员。1949年2月，刚解放的北平进行了“二七”26周年系列活动，《人民日报》发表的《“二七”简史》中，分别用“江岸分会委员长、中国共产党员林祥谦同志”、“积极参与罢工的中共党员施洋”的表述，确认“二七”烈士林祥谦、施洋的共产党员身份。

2014年出版的《林祥谦研究论文集》（林友华主编），深度考证历史文献得出结论，因参加“二七”大罢工而先后牺牲的烈士共有52位，其中2月7日当天牺牲的林祥谦是共产党员，另一位牺牲的共产党员是著名律师施洋。施洋的党员身份较早公开，他是在林祥谦英勇就义8天后，即2月15日被捕惨遭杀害。由此论定，林祥谦同志是中共成立以来牺牲的第一位烈士。林祥谦是中国工人阶级的杰出代表，2009年当选“100位为新中国成立作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人物”。

王荷波：工运领袖，品重柱石

王荷波原名灼华，1882年5月生于福州。父亲王犹允，清末在福建布政司衙门当书办，职微俸薄，难以养家糊口。王荷波小时候只读过两年私塾，就到闽江边参加拣石子劳动，挣点钱帮贴家用。1910年，他便离乡去江苏江阴，经姨父介绍到海军里当水手。一年后，王荷波又到东北进工厂做工，先后在大连青泥洼学机械，到旅顺枪炮局当机匠。后来，又进入关内，由华北辗转华东。1916年夏，他到津浦铁路浦镇机厂（又叫铁路大厂）当工人，直至三十五岁时才娶妻成家。当时，中国共产党尚未成立，厂里没有真正的工人组织。王荷波逐渐认识到：工人要有自己的组织，光靠结拜几个兄弟力量太小，组织起来才有力量，才能反抗洋人、工头的欺压。从1920年底起，他开始忙于筹办工会，并在斗争中教育、组织群众。1921年3月14日浦镇机厂的工会正式成立了，王荷波先后被选为工会副会长、会长。工会除关心工人群众的生活外，还注意教育工人懂得翻身求解放的道理，兴办了工人浴室和工人夜校，把工人团结在自己的周围，同外国资本家和工头作斗争。

1922年春，王荷波率领浦镇机厂工会加入了中国劳动组合书记部北方分部。北方劳动组合书记部以主要力量开展各地铁路工会的工作，并派了共产党员王振翼到南京浦镇机厂协助王荷波进行工会活动，开辟党的工作。当年六月，经罗章龙介绍，王荷波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成为津浦铁路的第一个工人党员。不久，组成浦口党小组，由王振翼和王荷波两人负责。王荷波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工会工作中去，白天干活，晚上组织工人活动，有时忙到深夜，回到家里还坚持读书看报，努力提高自己。严以律己，办事公正，公私分明，帐目清楚，从不乱花大伙的一文钱，深得群众的信赖。当他四十诞辰时，工人们送他一块大红匾，题上，“品重柱石”四个鎏金大字，敲锣打鼓在浦口、浦镇南门环游一周。这四个字体现了工人们对王荷波的崇敬和爱戴。接着，王荷波活动在津浦路上，先后组建了徐州、济南、天津等三大站的铁路工会。1923年1月9日，在全国工人运动的高潮中，王荷波带领浦镇机厂工人，联合浦口码头工人，举行了一次规模较大的罢工，要求增加工人工资，改善工人生活待遇。参加这次罢工的工人达二千多人，使津浦路南段火车停止通行。反动军阀政府惶惶不安，慑于工人的力量，被迫再次作了让步，答应工人的要求，“两浦”罢工斗争又取得了新的胜利。

1923年6月，王荷波赴广州出席党的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并当选为中央执行委员。7月，他以中央特派员的身份，参加中共上海地方兼区执行委员会的领导工作；9月至年底，任中共上海地方兼区执行委员会委员长。

1924年1月，第一次国共合作后，王荷波同毛泽东，恽代英、邓中夏、向警予等人，参加国民党上海执行部工作。他们为坚持我党的独立原则，贯彻孙中山先生的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三大政策做了大量工作，从而逐渐扭转了不利于革命的形势，使组织和教育工人群众的工作更好地开展起来。1925年1月，王荷波在上海参加了党的“四大”，向大会传达了共产国际第五次代表大会的决议。会上，他当选为中央候补委员。根据中央的决定，他与罗章龙共同负责全国铁路总工会的工作。同年2月，他在郑州主持召开全国铁路总工会第二次代表大会，并当选为中华全国铁路总工会委员长。他积极主张恢复各路原有工会，整顿工会组织，教育训练工会干部，保护工人切身利益。

1926年秋、27年春，王荷波接受中共中央的委派，先后多次回到福州，指导福建党的工作，策应北伐军入闽。在此期间，他协助整顿了中共福州地委，加强党内团结，提高党的战斗力。他指导福州地委大力开展统战工作，主动参加筹组国民党省、市党部的工作，积极争取了国民党左翼分子的支持、合作。他经常往来于福州、马尾之间，深入海军和马尾造船厂，做海军人员和工人的思想发动工作。他通过海军政治部主任林植夫做海军总司令杨树庄、第一舰队司令兼马尾要塞司令陈季良的工作。1926年10月，何应钦率北伐东路军入闽，盘踞在福建的北洋军阀周荫人节节败退。11月下旬，周部张毅看到福州守军单薄，企图乘虚而入，凭借着万余兵力，从漳州向北推进到乌龙江边。在这关键时刻，王荷波代表中共出席了国、共、海军三方在马尾召开的一次重要会议，争取了杨树庄，陈季良调动海军主力，配合国民革命军，把张毅部队堵截在闽江南岸瓜山一带，并乘胜将它消灭。然后造成犄角之势，迫使省防司令李生春就范，迎接国民革命军顺利地进入福州城。

1927年4月27日至5月9日，中国共产党第五次全国代表大会在武汉召开，选举产生了党的历史上第一个中央纪律检查机构——中央监察委员会，王荷波当选为中央监察委员，并被推举为监委会主席。他对完善党内监督制度、严肃党纪等工作，进行了许多探索。

“八七”会议后，中共中央决定成立北方局，王荷波为任书记，蔡和森为秘书长。1927年10月18日，由于叛徒出卖，王荷波等18位北方局同志在北京政法大学被捕。在狱中，他受尽酷刑，坚贞不屈，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保存组织，使敌人的阴谋彻底破产。他充满革命乐观主义精神，谈论着未来革命的胜利，深信共产主义在中国一定能实现。临难前唯一的嘱托是，请求党组织对他的子女加强革命教育，千万别走和他相反的道路。反动军阀张作霖深怕政局不稳，迫不及待地下令杀害王荷波等人。1927年11月11日深夜，王荷波等十八人壮烈牺牲。

在革命斗争生涯中，王荷波与周恩来结下了深厚的战友情谊。1927年周恩来领导上海工人发动第三次武装起义，王荷波说服海军总司令杨树庄脱离北洋军阀，指挥包括船政制造的“建威”号等军舰炮轰孙传芳指挥部和兵工厂，起义最终取得胜利。1949年，北京刚解放不久，周恩来就想到了王荷波烈士，要求重新安葬他的遗骸。当年12月11日，中共中央组织部，中华全国总工会，中共北京市委等组成了“王荷波同志等十八烈士移葬委员会”，将烈士的遗骸移葬于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周恩来亲临主祭。

马尾海校英烈——王助

王助(1914一1941年)，福州马尾亭江象洋村人。他童年在家塾发蒙，喜诵李白、杜甫、白居易的诗篇。中国近百年丧权辱国的历史和人民反侵略斗争的英雄事迹，曾经激动过他幼小敏感的心灵。后来他就读于马尾海军艺术学校（勤工学校前身），成绩优异。他目睹马尾江面糜集着英、日、美商船，列强军舰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随处可以看到外国水兵趾高气扬，欺凌我国同胞。这一切都使他义愤填膺，使他立下了振兴中华，拯民于水火的宏誓大愿。他曾对同学说过：“‘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不要小看我是个身体消瘦、眼晴近视的文弱书生，有朝一日揭竿造反，我坐不改姓，立不更名。”马尾海军艺术学校当局对学生一味高压控制，不许有一点自由。1929年春，王助那个班的学生愤然以罢考反对不合理的考试办法，结果全班学生都被开除。这使他更看清了旧制度的黑暗腐朽，更渴切地寻求真理和救国救民的道路。

1930年王助转入福州英华中学，加入“反帝大同盟”。1931年冬，由叶飞、郑维新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翌年考入燕京大学。1933年秋，转入厦门大学经济系学习，发展校内“反帝大同盟”组织，成立“现代文化社”，出版《现代文化》刊物。1934年1月，参加在瑞金召开的中华苏维埃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8月，任闽北军分区政治部副主任，创办《红色射手》刊物。1936年6月，任闽东北抗日军政委员会主席。“西安事变”后，到闽北建瓯、松溪、政和一带宣传抗日救亡政策。1938年2月，任新四军驻福州办事处主任，加强前后方联系，恢复和发展中共组织，搞好统一战线工作。3月，国民党顽固派将闽中红军游击队包围缴械，制造“泉州事件”，王助与范式人向国民党省政府主席陈仪交涉。同年夏，组建“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福州总队。

1939年，新四军福州办事处迁到南平，王助组织一度失去联系的中共党员，在各县重建党组织。同年7月，中共福建省委在崇安召开第一次党员代表会议，他当选为省委常委兼宣传部长。9月，兼任武夷干校副校长。1941年1月，省委机关撤离崇安，在建瓯一带开展游击战。9月21日，在建阳茶东坑头遭遇土匪，王助在突围中壮烈牺牲。第二年，建松政游击队一部进行整编，将这支队伍取名为“王助支队”。从马尾海军艺术学校走向革命道路的王助烈士，永远活在船政后代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