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政派遣的留学生

林樱尧

近代中国最先向外派遣留学生，应是始于1872年的留美幼童。当年的9月14日，第一批30名大清国的少年学子，登上了美洲大陆，在美国开始他们从学习英文字母开篇的留学生涯。所谓“幼童”，即年龄在十三四岁或稍大些的少年，他们将在美国留学十五年，从小学直至大学毕业。由晚清重臣曾国藩倡导的这项计划，原定每年派遣30人，至1875年共四批，计120人，为大清培育洋务人才。开头计划一切正常，但不久保守派首领清朝首任驻美大使陈兰彬担心留美学生“言行举止受美国同化而渐改其故态”，提议全部召回。又因为当时美国出现排华思潮，偏重日本留学生而限制中国学生进入军事专业领域，导致不到十年，清政府全部撤回了留美幼童，留下了一桩令人扼腕的留学生历史公案。

 撤回的留美幼童中，有詹天佑等16人，拨派福州马尾学习航海驾驶，是为船政后学堂第八届学生，1882年7月全部获得毕业。两年后中法马江海战爆发，加入船政轮船水师的留美幼童6人登舰参战，其中邝咏钟、杨兆楠、薛有福、黄季良浴血奋斗，为国捐躯。英烈们忠心报国，用事实狠狠地打了保守派所谓留学生，“他日纵能学成时回国，非特无益于国家，亦且有害于社会”的丑脸。

留美幼童在美国期间，剪掉了辫子，换上了洋装，

成为保守派将他们召回的一个借口。

船政派遣留学生，早在第一批留美幼童出发之时，就开始酝酿。清同治十二年(1873年)船政大臣沈葆桢首先提出，选择前、后学堂优秀毕业生，分别派到法国和英国学习造船和驾驶技术，以期得到进一步的深造。这一主张得到左宗棠、李鸿章的支持。光绪元年(1875年)，船政洋监督日意格去欧洲采购料件，沈葆桢选拔了造船专业的魏瀚、陈兆翱、陈季同，驾驶专业的刘步蟾、林泰曾共5人，随日意格赴欧洲参观学习，也可以说是一次游学尝试，历时一年。光绪二年(1876年)，李鸿章与日意格、李凤苞在天津制定留洋章程，规定学习期限为3年。船政对遣派留学生，汲取了留美幼童的经验教训，从一开始就进行了制度的设计，形成了严谨的方案，即目标明确，以提升专业水平为目的，如前学堂留学生除学习理论课外，还须进厂学习工艺，从留学第二年开始，每年要有60天参观学习。学生课程有重学统论、画影勾股、水力重学、汽学、化学、轮机制造、画图、材料配方法、五金学、轮机重学等。

光绪三年(1877年)三月，福建船政第一批留欧学生严复、魏瀚、陈兆翱、萨镇冰及随员人数计38名，由留学生监督日意格、李凤苞率领赴欧洲。这其中，前学堂造船专业的学生有魏瀚、陈兆翱、郑清濂、罗臻禄、李寿田、吴德章、梁炳年、陈林璋、池贞铨、杨廉臣、林日章、张金生、林怡游、林庆昇，陈季同（兼任翻译）等15人，恰是全班毕业考试前十五名。艺徒有裘国安、陈可会、郭瑞珪、刘懋勋。年底，船政又增派艺徒张启正、王桂芳、任照、吴学锵、叶殿铄留法。总计造船专业的学生和艺圃的艺徒留法达23名。他们分别进入削浦官学、多朗官厂、科鲁苏民厂、汕答佃矿务学堂，马赛铸铁厂、马赛木模厂、白代果德铁厂等学校和企业，学习造船、矿务、冶炼等专业。

后学堂派往英国留学的有后学堂第一届驾驶班毕业生罗丰禄、何心川、蒋超英、刘步蟾、方伯谦、林泰曾、严复、林永升、叶祖珪、黄建勋等10人，第二届驾驶班的萨镇冰、林颖启、江懋祉3人，共13人，分别赴英、美、西等国学习舰艇驾驶、气学、化学等专业。其中严复等6人通过考试，进入英国格林尼次海军学院学习驾驶，刘步蟾等6人直接上军舰进行航海和实战训练。

第一批留英海军学生组合照片

光绪五年(1879年)，第一批留欧造船专业学生魏瀚等陆续回船政工作。其中，第一届留法学生魏瀚、陈兆翱、郑清濂、吴德章、杨廉臣、李寿田、林庆昇、池贞铨、林日章、陈林璋全部留厂，分别任总司或监工之技术要职。光绪六年(1880年)，船政又任命留法回国的艺徒任照、王桂芳、吴学锵3人为监工。同年，北洋海军向德国定购定远号、镇远号铁甲舰时，船政乘便又派出一批匠首留德，计有黄带、林祥光、陈和庆、潭秀、魏晋贤、程好、陆爱昭，由管轮学生陆鳞清带队，期限也是3年。这批学生未列入原留学计划，回国后去旅顺船坞任职。

船政首批留学生派出后，沈葆桢更深切地受到“海防根本，首在育才，闽局出洋生徒，应予蝉联就学，以期后起之秀，而备不时之需”。1879年11月3日，他上呈《续派学生出国学习折》，再次强调派遣留学生的好处，得到了清廷的重视。可惜不久沈即逝于两江总督任上，此时又正是留美幼童是否全面撤回引发朝廷大争论之际，船政续派留学生事被耽搁，直至1881年12月2日，李鸿章奏请船政送10名学生赴英、法学习，并在年底成行，此为船政第二批留学生。这批留学生分别为前学堂第二届的王庆端、李荣芳、魏暹、陈才锦、王福昌、王回澜、陈伯璋、黄庭和后学堂第四届驾驶班的李鼎新、陈兆艺，在监督许景澄、日意格及翻译吴德章（第一批留学生）带领下，于次年1月抵英、法两国，学习专业包括驾驶、轮机制造、枪炮、鱼雷水雷及硝药制造、桥梁工程营造等。留学时间四至五年，至1886年前先后学成回国

近期新发现的船政前学堂第一批留学生6人

合影老照片，从左往右分别是：张金生、林庆升、

林日章、池贞銓、罗臻禄。

光绪十一年（1885年)，第三批留学欧洲的学生由福建船政和北洋水师学堂联合选派，共计33名(其中船政29名、北洋水师学堂4名)。 第三届留学生学习专业范围更为广泛，如有测绘海图、海军公法、国际公法、开河、铁路建筑、桥梁建造等专业。驾驶专业也更为专门化，掌握了铁甲兵船的驾驶技术和理论。在这批留学生中，还有学习法语、英语、拉丁语的专门人才，培养高级翻译和外交人员。

船政派出的留学生学习都十分勤奋刻苦。如第三届留学生陈鹤潭，先在英国在苏格兰制造厂学习轮机造法，“操秘穷微，晓夜攻苦，遂得咯血之病，殁于法国医院”。又如梁炳年，在法国多朗官厂学习，“锐志精思，昕夕弗懈”、病中据床捧卷而不肯因病废学，终因过劳而卒。同样，造船专业学生林志荣也苦读咯血，回闽后不久即身故”。这些留学生为了掌握近代先进的科学技术知识，废寝忘食刻苦攻读，表现了船政学子为寻求祖国富强道路而献身的爱国精神。

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船政计划派出10名学生留学英、法，因英国大学名额已满，不能收中国留学生，只好由吴德章率领6名学生留法。留学生有施恩孚、丁平澜、卢学孟、郑守钦、黄德椿、林福贞。其中卢学孟后调比利时学习，以自费生魏子京补充。这是船政学堂派遣的第四批留学生，以1897年6月成行的7位学生为主，也包括了在这之后零星派遣往日本和比利时各国的留学生，如1899年派往日本后改学陆军的许崇智等，以及1905年留学比利时布鲁塞尔大学学习天文的高鲁。至此，船政先后派出留学生4届共78人。

宣统元年(1909年)，清政府派遣郡王贝勒载洵和海军提督萨镇冰赴英美考察。为了制造潜艇和飞机，船政学堂派23名学生随行，去英、美学习制造飞机和潜艇。这些留学生中有叶宝琦、廖景方、曾诒经、王助、王孝丰、巴玉藻、向国华、袁晋、马德骥、叶芳哲等人。截至辛亥革命前夕，福建船政共派出留学生107人，遍及英国、法国、美国、比利时、德国、荷兰、西班牙、日本等8个国家，学习的科目除造船外，还包括理、工科及社会学和陆军等内容。

民国北洋政府时期，福州船政局继续派出科技人员留学欧洲和美国，其中与造船关系密切的有：福州海军制造学校第6届学生李孟实、沈觐宸留学法国学习造舰。1915年，魏瀚带驾驶专业学生魏子浩、韩玉衡、俞俊杰、陈宏泰、李世甲、丁国忠、郑跃荣、梁训颖、卢文湘等赴美国学习飞机和潜艇的制造。此外、还有管轮2届学生刘冠南赴英学习轮机，管轮2届学生刘义宽、8届学生常朝干留德学习鱼雷，赖寿仁留法学习造舰。1916年10月，留欧的向国华、韩玉衡、李世甲等先后回国，分配在福州船政局、大沽船坞、江南造船所各造船厂。1917年，留美学生袁晋、向国华、马德骥、王孝丰、巴玉藻、王助也先后回国，成为福州船政局海军飞机工程处和福州海军飞潜学校的骨干。

1929年6月，南京国民党政府成立海军部。鉴于世界列强海军日新月异，决定继续选派学生留学各国，学生来源重点是福州船政局有关的学校。虽然这时期选派出洋者以学习驾驶专业为主，但学习造船的学生也时有派出。1929年第3届航海班的龚栋礼、薛奎光、陈庆甲、刘永仁、高举、陈兆棻等6人，赴意大利学习快艇制造。龚栋礼、陈庆甲后又赴德国学习潜水艇制造。赴德学习潜艇制造的还有第6届航海班学生邱仲明、何树锋、欧阳晋、刘震、蒋菁、王国贵等6人。另有第3届轮机专业学生宦贤赴美国学习造船。1930年，福州海军学校派学员8人赴日本学习鱼雷制造和军需。1931年派学员王荣溪等5人赴英国工厂学习内燃机工程。此后，留学人数虽不多，但每年均派学生往欧、美各国及日本学习造船有关专业。民国1944年10月，造船专业学生林金铨、王绶绾、吴本湘、郑振武到英国格林威治皇家海军学院学习造船，王缓绾转学天文。另有沈颐清留学欧美，学习铁甲舰的制造长达9年之久。

晚清时期船政共派出留学生107名，辛亥革命后福州船政局又派出留学生134名，由船政派出的留学生占旧中国所派留学生总数的31%。

附：船政留学生在欧洲留学厂校名旧译与新译对照表（中国科学院李明洋博士供稿）